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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念爸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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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

办妥了事情回到合肥,或许是因为涉及到财产的事情并不多,所以还算顺利。现在回想起来,过去一周发生的事情仍旧觉得恍如隔世。

尽管已经有两个多月时间做铺垫,也尽管曾经对自己说,对于生死、对于这段父子关系都看得很淡,但真正到了这一刻,还是会忍不住掉下泪来。临别时只是觉得能够互相解脱,可的确阴阳两隔了,才会后知后觉,家里少了一口人啊,永远都回不去的那一口人啊。


还记得两年前接他回来的那个路上,我磕磕绊绊地告诉他,你要相信,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,以后一家人开着车出来旅旅游不是也是挺好的?也曾跟妈妈说,对于爸爸也没有什么要求,万般皆浮云,活着就好,活着就有希望。——可是这些也落空了。

二、

我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,每次离开家时总是要先把wifi断掉之后再出门,因为不愿意看到家的信号一点一点消失,一杯白开水在我的手里变凉了都会伤怀起来,可是当眼睁睁看着心电图归于一条直线、当我抔着温热的盒子放进那冰冷的墓穴,我又怎能不难过呢?

或许最后在医院的这段时光,是我们一家三口这些年来一起待的时间最长的一次,我们十几年都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顿饭。每一次离开家去医院,爸爸总是担心会是诀别,可是当最后这一次爸是带着希望去医院的,可反而却成了诀别。

爸爸在近十几年来犯过很多错,以至于沦落到四面楚歌众叛亲离的境地,可是细想想,除却自身性格的原因,时代变迁与家庭环境也是酿成这场悲剧的一个推手,倘若把我代入到他,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。

三、

我是恨爸爸的,恨他的迂腐与教条,恨他目光短浅,恨他这么多年为亲戚为家族奔波却没有为我和妈妈创造什么,恨他不能与时俱进,脑子还总是停留在那些过时的家族观念与封建礼教。每当我说一件新生事物时,爸爸总会说「我奥特了」,可是他不知道「我out了」这局流行语也早已经out了。

可是现在我又有些恨我自己,恨我没有在父母之间起到调和的角色,恨我没有教他怎么去迎接新的生活,恨我没有为他做决定早日治疗,恨我即使在陪护期间还是对爸爸横鼻子竖眼,恨我没有在该撑起这个家的时候还在做一个小孩子。

四、

爸在最后这段日子,每天都会拍个小视频发到群里,说等不在了如果想他的话就可以看看视频,而我都没怎么回应,如今想再去点开看,已经过期被清理。他也买了许多日常的小物件用以贴补家用,而今那些「日用品」也已经变成了「遗物」。

翻看过去的影集,穿着军装警服的爸爸显得那样意气风发,一辈子爱干净,即便五十岁时也可以轻松在单杠上做个回环,可是临走的时候,却瘦成了皮包骨,气管里的痰已经让自己也觉得脏,不禁让人唏嘘。

五、

死去元知万事空,愿爸爸在另外一个世界安好。

2023年9月15日 头七